为 家 乡 传 神 写 照

         近日，日照日报记者许家强采访了沂蒙画派创始人何乃磊(著名花鸟画家，工笔、写意，兼能，1953年出生于山东莒县，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山东省美术家协会副秘书长，山东省高级人才培训中心国画教授，国家一级美术师、西安交通大学兼职教授)，以下是采访手记。

    许家强(以下简称许)：何院长，您能先给解释一下画派的由来吗？

    何乃磊(以下简称何)：“派，指立场，见解或作风、习气相同的一些人”。这是《现代汉语词典》对“派”字的解释。

    若以流派论，文学史上流派的命名要远较美术史丰富。据研究，文学史上有关流派的命名大概有以下八种范式。①以代表作家命名；②以产生时代命名；③以地域命名；④以作品集命名；⑤以社团命名；⑥以社会阶层命名；⑦以题材命名；⑧以风格命名。借鉴上述划分，“沂蒙画派”的命名介于风格与地域两种范式之间，不过我更倾向于兼而有之。

    而在中国美术史上，存在着众多的流派，如金陵画派、常州画派、浙江画派、岭南画派、海上画派、长安画派、黄土画派等，这些画派都对中国美术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每个画派的形成，都有历史、时代的必然，也有画派成员自身的努力和旁人、后人的认可、肯定和界定，经过历史、时间的淘汰、洗礼后就被社会所承认而载入史册。画派形成的基本规律一般是以一个、几个或一批有影响的画家为骨干，影响或团结更多的画家和爱好者，有相对统一的表现题材和风格，艺术追求和目的相似或相近，并经常切磋交流、举办画展、出书、研讨，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响的增长，社会和舆论的关注，画派也就逐渐形成。按历史上的画派情况来看，画派存在的时间多为一代画家，最多两代，随着主要画家的逝去流失，画派也就逐渐消失了。不过这是历史上的情况，我希望沂蒙画派随着后来者以及年轻画家的参与，能有一个较长时间的生命周期。

    许：沂蒙画派的命名主要来源于风格与地域吗？

    何：主要是这样，也不尽然。综观历史上各种流派的命名，往往不是预设而是后置的。也就是说，它往往不是自我命名，而是历史命名。但是，往往如此，未必就是全部如此一切如此。从目前来看，“沂蒙画派”的命名虽然最初不是作为画家的我在作品之前就提出来，而是在我以及我的伙伴们的作品多次参展时，一些前辈大师及评论家首先提出，但我也不否认，沂蒙画派的产生，有自然形成和人为提倡两个因素的共同作用。但我认为这些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在今天这个工业文明不断昌盛的时代，我们的国家在文化语境的意义上并未能改变自身“乡土中国”的文化身份。这一文化身份胎记一般地提示我们应该把自己最普遍的人生经验如出生、成长、离别家园、浪迹天涯、回归故土以及面对变迁了的乡土的真实情感表现出来。因此，“沂蒙画派”最本质的内涵，在于如何言说自己面对乡土时的乡土情感。

    乡土情感同记忆、感觉、想象等精神活动密切相关。它表现为一种追求本源的情态。海德格尔说：“接近本源就是接近极乐，故乡最玄奥、最美丽之处，只存在于对本源的接近中，绝非其他。所以，在故乡中，对本源的忠诚是很自然的。”面对沂水蒙山间的风土人情时的无限忠诚，是“沂蒙画派”存在并会不断发展壮大的核心力量所在。要知道，当城市隔离了我们与乡土的联系时，我们就会有寻找故园的冲动，并且渴求在乡土中求发展。我想这也是许麟庐大师为我及“沂蒙画派”题词的一个原因和期望吧。

    许：作为画派，其形成与发展，有其必要性，沂蒙画派形成发展的必要性在哪里？

    何：从美术史的角度来看，一个画派是否能够成立，取决于如下几个因素：1.杰出画家概念：有一个或几个代表画家以及在他周围从事创作的艺术家。如国外的乔托画派、伦勃朗画派、国内的四王画派等。2.地理概念：同一地域中同一种艺术追求和艺术风格相似的艺术家，这一类画派在中外美术史上比重最大。前面我已说过，这里再重复一次，如中国的浙派、吴门派、松江派、虞山派、富春江画派、黄山画派、岭南派、长安画派以及西方的威尼斯画派、佛兰德斯画派、巴比松画派、巴黎画派等，都是这一模式。3.纯粹风格学概念：这个概念是指地域不同但艺术追求相雷同的艺术家流派。如西方的巡回画派、印象派、野兽派、未来派、达达派、立体主义等。另外还有特指某一特定艺术机构中工作的画家群体，如北宋的“院派”、西方的“学院派”等。综上所叙，具备其中任何的一个因素都可以认同为一个画派的成立。现在的中国美术界，广西提出打造“漓江画派”，东北的“关东画派”、“冰雪画派”，西部的“黄土画派”也纷纷出现，形成了中国当代画坛的一道夺目的风景，也让很多媒体和大众把注意力转向了本来并不是当代美术热点的中国南方、西部和北部。而沂蒙画派做为中国东部的特色画派，目前也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做为沂蒙这一特定地域的地方美术家们，用自己的努力试图在当代美术史上开拓出具有自己地方艺术特色的一块天地，在一个文化艺术多元化的时代，这应该是非常值得支持和赞赏的文化大事。正如美术理论家邵大箴先生在《提倡艺术的地方特色》一文中所指出的：“艺术创作要不要具有地方特色，要不要鼓励或提倡建立地方画派，本来是没有争议的问题……世界上的艺术历来是多样的，各民族、各地区富有特色的艺术创造，使世界艺坛百花齐放，异彩纷呈。强势国家推行的充其量是一种时尚文化和摩登思潮，而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式。在这种情况下文化艺术上的民族特色和地域特征更显重要。”

    许：任何画派的出现，都不是孤立现象，都是有其源头可寻的，能简单介绍一下沂蒙画派的源头吗？

    何：沂蒙山区早在一万多年以前，已经有人在这里劳动生息。这里也是龙山文化的主要发祥地，大量黑陶图案带有远古绘画特质，生动传达出沂蒙山区先民的审美意识。沂蒙山区历代都出现过卓有成效的书画家，如王羲之等人。如在莒县发现的图象文字，那是文字，更是图画，岁久弥珍，扬州八怪之一李方膺就在莒且做了多年知县，他的许多重要作品就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到现在，莒县博物馆还珍藏多幅。

    这种书画风气一脉相传，当代的国画名家王小古先生、单应桂先生、皮之先先生、崔祝生先生等人，都是其中的代表人物，再以后的这一代中青年画家，注重学习和探索，舍得花气力，用苦功，在师古人、师造化和借鉴西画的同时，进行大胆创新，许多人都曾在国家级画展中获取骄人业绩。

    通过历代画家不懈努力，沂蒙风格的国画事实上已形成稳定的艺术特征。它不仅包容传统绘画美质，而且包容西方绘画、民族绘画的优长。同时包容中国现当代各地区画派的经验，具有深厚的传统性、广泛的包容性、鲜明的地域性、画格的多样性、淳朴的风土性、稳健的开放性和适时的流变性，具有远离庙堂学院气息的平民心性和古今文士散淡亲民的情怀。现在我将其归结为“沂蒙画派”，凸现出的是沂蒙山区现当代的文化品格，追求传统功力，讲究文化意蕴，注重生活气息，关照现实人生，抒写艺术情趣，充盈着创新活力和持续发展的潜能。与雍容华贵的“京都画派”、纵横恣肆的“海上画派”、清劲秀润的“岭南画派”、质朴务实的“黄土画派”相比，更具有兼收并蓄、雅俗共赏的地域特征。一般说来，“沂蒙画派”讲的是朴实真诚而不矫揉造作，自然静雅而不藻饰浮躁，植根传统而不排斥西法，顺天应人而不妨碍文化品位，自强不息而不急功近利。属于这一画派的画家们大多默默苦干，务本求实，相互理解，形成并自觉维护着适宜国画发展的地域环境和深广雄厚的人文基础。目前可以说“沂蒙画派”人才济济，后继强劲，国内各级领导和画界前辈以及新闻媒体对“沂蒙画派”的支持与宣传与日俱增，画家们奋发图强、积极进取的艺术创新势头愈来愈大，对中华民族文化有较为充分的研究，对传统绘画的继承与弘扬极为投入，并以充满时代精神的当代审美意识深入生活和从事创作，始终保持健康、蓬勃、饱满和积极上进的艺术心态，必能推动中国画为现代化的精神文明建设，为地方乃至全国的艺术繁荣发达，作出应有的贡献。

    许：请介绍一下沂蒙画派的创建宗旨与发展方向。

    何：在个人的创作上，有没有派，创不创派，都不重要。但对一个地域的影响力来说，形成群体力量的画派，显然要比个人的单打独斗重要得多。我们创立“沂蒙画派”，就是为了更好地发挥个人和团体的力量，创造一个互相学习切磋、互相探讨研究的良好环境，以便更好地贯彻执行“二为”方向和“双百”方针，更好地深入生活、深入群众，辛勤创作，提高作品的思想内涵和艺术的完美，在创作思想上，坚持反映时代，感悟生活，关注民生，关爱自然，倡导创作个性和创新精神，创作出具有沂蒙山区艺术特色和风格的美术作品；也是为了更好地弘扬主旋律，提倡多样化，坚持中国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与时俱进，以无愧于时代的优秀作品来鼓舞人更好地创作时代精品，完成我们的历史使命。

    “沂蒙画派”提倡要向生活学习，向人民学习，向传统学习，向世界艺术学习，向时代学习，从而全面汲取营养，加强沂蒙风情画创作，提高沂蒙风情画创作的水平，使沂蒙风情画更具有深刻的个性和艺术魅力。创作具有浓厚地方特色、鲜明个性和时代精神的崭新的沂蒙风情画。在对沂蒙风情的发掘上，要开阔视野，扩大题材，既要有传统功力又具有时代新鲜感，既要继承发扬传统的造型艺术规律和笔墨表现力，又要汲取西洋画严格深入的造型基本功力，创作出具有深刻思想内涵和鲜明时代感，有浓厚的地方色彩，具有强大感染力的能打动人心、催人奋进的沂蒙风情画；同时也重视山水、花鸟画的创新，力求在表现沂蒙人物的内心世界和个性的同时追求强烈的地方特色。总之，要熟悉地域风情，熟悉生活，严造型、讲笔墨、求创新，植根沂蒙画风情，表现时代出精品。这是我们创立“沂蒙画派”的宗旨，或可说心愿和目的。

    至于创作方向，我有以下几条主张：一、主张创新，以沂蒙山区特有景物丰富题材；二、主张写实，一定要对生活有充分把握，有长时间的写生基础；三、博取诸家之长。

    以上三点主张之外，我觉得“沂蒙画派”还应具备几种精神：一、时代精神，这是“沂蒙画派”区别于旧国画流派的主要特征；二、兼容精神，这是“沂蒙画派”的艺术主张，是革新的重要途径；三、创新精神，这是“沂蒙画派”不断发展的动力所在。

    许：任何一个画派都有其不同于其他派别的艺术特色，沂蒙画派的艺术特色是什么？

    何：首先，是沂蒙山区独特的地域性。“沂蒙画派”，顾名思义，就含有沂蒙这个“区域性”的地域美学特点，尤其是融会了盛唐、五代、宋元明清诸大家的哲学美学及画理，于实践中又运用各种技法加以吸收和创新，使沂蒙画派的作品具有一定的实验性并发展了传统。“沂蒙”即是地域，是具有某种空间上的区域性。任何一种画派的崛起和发展，都是相对一个民族或一个地域的绘画元素的制约性而言的，都是在因循而来的传统绘画美学中进行自我更新式的裂变。譬如，历史上的吴门画派、浙江画派、岭南画派等诸多画派及近年出现的关东画派、雪域画派、黄土画派，就是对地域元素区域性美学的实验式的反叛和一次次累积。事实上，从历史的进程来看，沂蒙画派虽然从我开始形成，但在我之前的一些大师名家，他们已经开始用他们的作品引导了这一画派风格。

    其次，是作品的创美性。正如在实践生活中产生美一样，沂蒙画派的画家们都离不开对蒙山沂水的体察和解构，它的创作宗旨，就是无论用什么手法来表现，都要表现出沂蒙山区的原生美感。因此，多套绘画技法的使用与现实的沂蒙山区的妥协及组构的独立姿态，就构成了该派原生美感的形容表现形式。它依附传统但又突破传统，以独立的面貌来创造美——— 即用沂蒙山区生活之美的元素和画家超强的写生能力及想像力，来建构经过生活体验认知后的具体和客观的沂蒙山风情。这种艺术探索是通过写生模仿、借鉴、创新的方式来进行的，可是在蹈虚蹑影以形绘神以小见大的气韵尺幅里，是青山绿水、山里人家、小磨石碾、玉米柿子、鸡狗牛羊、花树人物等蒙山沂水不可缺少的元素。它的美具有复制生活的性质，又具有内在精神的地域独立性，即在依附传统、借鉴名家名作中不忘独立地创造美，在绘画中不忘独立的社会人文思索。

在对生活的写真的同时，我们还重点强调前瞻性。“沂蒙画派”作为一个独具风格的区域性画派，就凸现了技术、知识和画理的前瞻性，体现了一种边缘存在的地域发展的画派应有的系统美学。傅抱石就说过：“中国绘画现实主义的理论基础，应该是：从客观的实际出发(实对、应物象形、随类赋彩)，通过主观的加工(迁想妙得、骨法用笔、经营位置)，从而统一地有机地创造性地体现物象(传神、气韵生动)。”沂蒙画派的特点在于笔、墨、色、韵，贴紧生活与时代，以小寓大，以细节寓壮美，无论国画或水彩用墨，都区别远近，虚实、浓淡，追求一种气韵的生动，清代有个叫唐岱的画家，他说过这么一段话，我觉得可以借用来表达沂蒙画派对画面气韵的追求：“画山水贵乎气韵，气韵者非云烟雾霭也，是天地间真气。凡物无气不生，山气从石内发出，以晴明时望山，其苍茫润泽之气，腾腾欲动，故画山水以气韵为先也。谢赫所云六法：‘一曰气韵生动，二曰骨法用笔，三曰应物象形，四曰随类傅彩，五曰经营位置，六曰传模移写。’六法中原以气韵为先，然有气则有韵，无气则板呆矣。气韵由笔墨而生，或取圆浑而雄壮者，或取顺快而流畅者。用笔不痴不弱，是得笔之气也。用墨要浓淡相宜，干湿得当，不滞不枯，使石上苍润之气欲吐，是得墨之气也。”沂蒙画派所要达到的笔墨境界，就是要写出这股“真气”，有了这样的艺术修养，当可营造出万里江山容进尺幅，百年变迁尽在细节的画面，大美而不能言，力求达到元代画家吴澄在他的题画诗里所说的“偶然此景梦中见”这样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