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 长 城 补 议

韩福华

    由山东省华夏文化促进会泰山世界自然文化遗产研究委员会和泰安市泰山文化研究促进会共同组织、以原泰安市文物局局长路宗元带领的“齐长城考察队”，在有关市、县、区文化（物）管理部门的配合下，对横亘绵延于齐鲁大地的齐国长城进行了全程分段考察。考察队自１９９６年１０月中旬开始，从长城首端长清县广里店起，东至黄岛区东于家河入海末端止，全部行程千余里，历时一年有余，徒步完成了齐长城的考察任务。
    １９９７年１０月３日，考察队一行五人由莒县入五莲境内。笔者有幸自始至终参与了齐长城五莲段的实地考察、测量工作。在历时６天的考察过程中，自己深为考察队员们不畏艰险、求严务实的工作作风所感动，通过边考察边学习，深感受益非浅。
    对于齐长城特别是五莲段的修筑时间、经由路线，有关文献及《五莲县志》、《五莲文史资料》等已有论述。著者均从考据史实出发，见仁见智，功不可没。然笔者经过此次深入实地考察，兼收考察队学者的某些见地，并据有关史书推敲考证，特就齐长城及五莲段的修筑时间、经由路线、历史背景及考察结果略抒管见，兼作补充，以俾辨异求同，共同探讨。
    《五莲文史资料》第三辑《齐长城修筑时间初探》一文，据引《水经注》：“山上有长城，西接岱山，东连琅琊巨海，盖田氏之所造也”，从而推断：“齐长城自公元前３７９年开始修筑。”对此，笔者以为过于笼统。何者？只要细读“山上有长城，西接岱山”两语，就不难发现“山上有长城”句中的“山”无定所，似泰山以东至入海间，凡有长城建置的山都可谓此“山”。若此“山”处在长城入海最近处，那么引文极难讲通，古人著书立说当不会有此笔误，许是引文不全之故。而“西接岱山”则给人一种齐长城西起泰山的感觉。故欲知田氏所建长城的经行之地，关键是弄清此“山”所处的地理位置和“西接”二字的含义。为此，本人查《水经》汶水注原文是：“汶水出朱虚县泰山。山上有长城……盖田氏之所造也。”据考朱虚县故址在今临朐县城东六十里处；其境内之泰山位于故朱虚县西南百余里，即今之沂山，又名东小泰山。由此可知“山上有长城”的“山”，即系指沂山。而“西接岱山”，不言而喻，是指将沂山以东田氏所造之长城与泰山以西原有之齐长城连接起来。可见，泰山以东，经沂山至海段长城，盖由田氏所造无疑。实际上，泰山以西之长城早已有之，据《太山郡记》载：“太山西北有长城，”而西北这段长城则是齐长城的最早创始时间，远早于公元前３７９年。齐长城西北段由古济水（今山东段黄河）之防而起。考古人筑土障水为防，与今人修建水库塘坝作用相同。而防与城又可以同名并举。如《竹书纪年》称“齐筑防以为长城”，《国策》又谓“长城钜防。”《左传·襄公十八年》：“冬，十月，会于鲁济，寻溴梁之言，同伐齐。齐御诸平阴，堑防门而守之广里。”由此而知，济水之防，初时用以障水，其后因居西通中原要冲，才被逐渐增筑而成长城，以此来防御外侵之敌。鲁襄公十八年是公元前５５５年，而齐长城西北段在此之前早已有之，至于以前到什么时间，《晏子春秋》载：景公欲堕东门之堤，晏子谓不可变古。晏子曰：“昔者吾先君桓公，明君也；而管仲贤相也。夫以贤相佐明君，而东门防全也？古者不为，殆有为也。”考“东门防”，即齐侯（灵公）所堑之防门。据此推测，齐西北段长城的创始时间，当从齐桓公（前６８５年）以前开始计算，前多少年有待考证。此段长城在公元前４０４年以前就已完成。有“晋烈公十二年（前４０４），伐齐入长城”（《竹书纪年》）为佐证，又春秋战国时期的许多重大战役，如晋齐之争，齐鲁之战、长勺大战等均发生在泰沂山区，如此《竹书记年》所言极是。
    齐长城的经由路线。经“齐长城考察队”的实地考察结果表明，齐长城西起济水东岸，即从现在的长清县的广里店向东，进入泰山山区，沿泰沂山脉的南北分水岭，跨经１５个地市、县区；东至黄海边，即今日青岛市黄岛区东于家河村入海。而《泰山郡记》、《括地志》、《水经注》皆云至琅琊台入海；《山东通志》等史书又言至胶州大珠山入海；清道光《胶州志》也云在小珠山入海。今考东于家河村距琅琊台近百里；距大珠山近四十里；而距小珠山最近，也有一段路程。所以出现以上诸说不一的原因，主要是古代作书修志者，未亲临实地考察，而仅言其大体，不能实指其地所致。
    关于齐长城东南段（今五莲段）的修筑时间，据有关古籍史料，特别是依据春秋战国时齐国东南边境的形势，对其作进一步分析，其脉络会相当清晰。
    春秋时，齐东南有杞、莒两国。杞国之都，古籍记载在今安邱境东北；而从近几年新泰出土的商周青铜器铭文记载分析，考古界的权威人士断定杞都当在新泰境西，地处泰山之阳，齐长城之南，处于齐、鲁、莒三国间，军事、交通位置较为重要。两说谁是谁非，姑且不论。但杞国在齐之东南，于公元前４４５年被楚所灭则是史实。楚国越境而灭杞，虽得其地却未能永守，其后不久即被齐国所占有。齐得杞地，东南边境与莒国为邻。考莒国鼎盛时期辖今莒县、日照、五莲、诸城、安邱、昌邑、沂水等地。莒乃弱小之国，对齐构不成威胁，故齐无对其设防立城之必要，况且齐长城经莒县之北，东跨五莲、诸城两县而东入海，齐在此时不可能远涉异国，在莒国境内立城。故知春秋时，齐东南段长城尚未成立。后来，莒国势力逐渐衰弱不能自保，齐国南侵，占其北部疆土；越国趁机北代，吞其南境。齐新得莒地，人心未定，此时也不可能修城设防。至战国初期，楚简王元年（前４３１年）灭莒，古越人所有莒地，而莒国北境仍为齐国占有。自此以后，齐国东南境始与楚、越两国相接，形成三大对峙之势。公元前４７３年，越王勾践攻灭吴国后，为向北扩张，称霸中原，曾迁都琅琊。楚灭莒后，越国势力虽稍有消弱，但其北图之志始终未减。面对强大的楚国和怀有野心的越国，齐国加强边防，以备楚、越两国北伐，则是齐国当权者的当务之急。《竹书纪年》及《史记·赵世家》等均有赵成侯七年（前３６８）侵齐至长城的记载，“所侵之处在密州南三十里也”（《括地志》）。史载密州唐治诸城，其州所在地在今枳沟镇附近。枳沟南行三十里，即到五莲境北齐长城所在地。由此推测：五莲境北，西至泰山以东段长城，在公元前３６８年以前，即田齐桓公执政时就已成立。五莲境东至海段的修筑时间，据《竹书纪年·周显王十八年》“齐筑防以为长城”的记载，而知此段长城当在田齐威王时期构筑而成。周显王十八年（前３５１）年，于齐为威王７年。齐国自齐桓公创立霸业之后，国势一度渐衰。直到战国时期由于齐威王的政治经济改革、封建集权专制的加强和新兴地主阶级的发展，终使齐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的发展达到鼎盛。而此时的楚国势力也很强大，况且于公元前３５５年灭越，楚得越国之地，对齐东南边境形成更大的威胁，为防楚，齐威王将长城延续至海。至此，齐长城由西向东全部筑成，到齐宣王初年，齐长城只待修茸，无事重筑。为防鲁楚入侵，宣王（前３１９－－３０１）就已开始把西部的长城连成一线，由西向东修起，即从济州（今长清县广里店）修起，东至长城入海处。故所谓“齐宣王乘山岭之上筑长城”一事，只是将齐长城加以修茸加固，使其真正成为“千里钜防”而足以“备楚”而已。
    综上所述，齐长城始建于齐桓公（前６８５年）以前，成于齐威王时期。齐宣王初年又加以修茸加固，使其终成齐争霸天下的重要军事设施。
    齐长城五莲段的情况。《五莲县志》、《五莲文史资料》第一辑有记载，现就考察结果对其作以补充。经考察结果证实，齐长城自高泽乡院上村东岭向南，经院西乡山王庄村西岭至分流山。故知光绪《日照县志》所载齐长城“横贯（昆山）其地”不确；又齐长城由西向东至槎河乡三块石村附近入诸城界，因而谓齐长城五莲段“由三里沟附近出境”之说不太准确；另齐长城在马耳山之阳，传说在马耳山之阴有误。除此之外，其余齐长城所处五莲境的地理均与史书记载及五莲县文物管理部门近几年的调查结果相吻合。
    齐长城五莲段，横亘于县境北部丘岭、山脊之上。顺依地形山势，高下逶迤犹如一条巨龙，将五莲县境分为南、北两部。县境内齐长城西起汪湖镇后泥牛村西，途经前泥牛、莫家崖头、燕河、黑涧岭、大山、西淮河、北淮河、李家北杏、东云门、潘村、汪崖、西黄柏沟、邱村、院上、腾家庄、山王庄、梁家坪、分流山、前长城岭、张榜沟、马耳山、石人山、玉带村、三里沟、至三块石村附近入诸城境。齐长城横贯县境内九个乡镇的３０余个村庄，９１座山头，１０余条河流及水库塘坝。全长约１２０余华里，占齐长城总长的十分之一。
    五莲境内可见长城遗址主要有九段：分别为后泥牛村西段；墙奋水库大坝东端至东云门段；东云门至潘村段；西黄柏沟至邱村段；院上村东至水西河子水库段；山王庄西岭段；山王庄南岭（五莲至许孟公路断崖处）至梁家坪村东段；分流山至张榜沟北山段；石人山至七泉山段。九段中又以墙奋水库大坝东端至东云门段，山王庄西岭段，分流山至张榜沟北山段，石人山至七泉山段保存现状较好。分述如下，墙奋水库大坝东端至东云门段，遗址时断时显，累计长达６华里，上宽达８米，下宽达１４米，最高处达４米，均为砂土混筑而成。山王庄西岭段，遗址长约３华里，上宽３．５米，下宽６．５米，高２．５米，皆用砂土夯筑而成。分流山至张榜沟北山段，此段遗址是县境内保存最完好的一段，１９７７年被五莲县人民政府公布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标志碑立在前长城岭村北。“前长城岭村北有一古道，穿城而过，两侧各筑烽火台一座，现遗址尚存。按地势分析，此处当是古代交通要冲”（《五莲文史资料》第一辑）。这段遗址全长达１０余华里，最宽处达１３米，高达４米，多为土石混筑而成。石人山至七泉山段，遗址长４．６华里，宽在８—１２米间，高达３．５米。迄今登上石人山主峰，西见马耳山，东望七泉山，故城遗址高高隆起，如苍龙腾越，宛然显目。因遗址处于五莲诸城两县交界处，故诸城先于五莲将其公布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通过实地考察、测量，五莲境内现存长城遗址逐段累计长达约４０华里，占齐长城五莲段总长的３８％。
    齐长城是中国最古老的长城，比秦始皇的万里长城早４７０余年。它历经２５００多年的硝烟烽火、风雨沧桑，至今仍雄姿犹存，充分显示了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伟大力量和勇敢智慧。虽然五莲段残存的长城遗址痕迹斑驳，基断若续，不再具有现实政治和军事价值，但仍具有较高的历史文化价值和文物研究价值。保护和利用好现存长城遗址，对于进一步提高五莲的知名度和山区观光旅游业的开发都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